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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8 旧墟尘暖,灵泉魔蔓弄冰躯 (第21/46页)
"后来掌门说,不会灵火就用凡火。饭是给人吃的,不是给修为吃的。" 苏晓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"噢"。 "你们掌门……好通情达理。" 林澜没接话。 铁锅里的蕨菜在翻炒中逐渐变深,从嫩绿变成了油亮的墨绿,卷头处最嫩的 部分已经微微塌软了。他往锅里加了一瓢山泉水,水遇热油的瞬间爆出一团白汽, 裹着蕨菜和葱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。 苏晓晓凑近灶台吸了吸鼻子,被蒸汽烫得眯了眯眼。 "我来切那个块茎吧。"她主动伸手去拿砧板上剩下的两根块茎。"这个像山 药,削皮切滚刀块,炖汤最好。" "认得?" "当然认得!这是石参,不是山药,长在阴面岩壁的缝里,根须扎进石头里 吸矿物质,炖出来的汤是乳白色的,比普通山药补气多了。"她一边说一边用柴 刀背刮石参的表皮,手法比刚才麻利了不少,看得出是在药材处理上下过功夫的。 "就是有点涩,要先用盐水泡半刻钟……"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。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石参的产地、品性、炮制手法,又拐到她爹下山行医时遇 到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客人--有个老猎户拿一筐毒蛇来换跌打药酒,蛇从筐里 跑出来把她娘吓得跳上了柜台;还有个游方道士非说自家的狗吃了灵芝成了精, 要买一副"镇妖散"…… 林澜一边听她说,一边往锅里下鹿rou片。 薄如纸的rou片入水即熟,边缘迅速卷曲泛白,中心仍保持着嫩粉色。他控制 着下rou的节奏,一次三四片,间隔两息, 不让锅里的温度骤降。 苏晓晓讲到那个游方道士的狗其实只是吃坏了肚子拉稀,被她爹一副消食散 治好了,道士非要给狗磕三个头谢恩--她自己也被逗得笑岔了气,柴刀差点切 到手指。 "小心。"林澜头也没回,声音不重,但苏晓晓的手立刻缩了回去。 她吐了吐舌头,换了个握刀的姿势,老老实实地把石参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 块,一块一块码在粗陶碗里。刀法谈不上好看,但胜在仔细--每一刀下去之前 都要比划半天,切面虽不如林澜的整齐,至少厚薄差距控制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。 锅里的汤已经开始变色了。 鹿骨是她前天就炖上的底汤,加了几块敲碎的腿骨和两片生姜,小火熬了一 整夜。汤色从清澈的浅金逐渐转成了浓郁的乳白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,骨 髓的甘腥味混着姜的辛辣在蒸汽里打转。石参块丢进去之后沉到锅底,气泡从切 面的孔隙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。 "盐呢?" "在那个--"苏晓晓伸手去指灶台后面的一排陶罐,手背上沾着石参的黏液, 在日光下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。"最左边那个缺了口的。" 林澜揭开罐盖,用指尖捻了一小撮粗盐撒进汤里。盐粒落入汤面时发出极细 的"沙沙"声,被翻涌的气泡瞬间吞没。 他又捻了一撮。 "够了够了!"苏晓晓急忙拦他。"石参本身就带矿物质的咸味,盐多了就苦 了。" "你说了算。" 他把盐罐搁回去,盖好。转身时目光掠过石窟的方向-- 叶清寒站在门口。 不知道站了多久。 她换了一身衣裳。是林澜之前在镇上给她买的那件月白色交领长衫,料子普 通,但穿在她身上自有一股清肃之气。长发挽了个简单的低髻,用一根木簪别着-- 大概是随手从地上捡的枯枝削的,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树皮。 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但仔细看的话,耳垂根部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薄红,脖颈左侧被衣领严严 实实地遮着,领口比平时系得高了一寸有余。 她的目光从灶台上的锅碗移到林澜手里的木棍,再移到蹲在地上切石参的苏 晓晓身上,最后落回了灶台里跳动的火舌。 "……有什么需要做的。" 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 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但她今天主动走过来 这件事本身,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让步--叶清寒从前在玄宗时,连自己的衣裳 都是侍女浆洗的,更遑论下厨这种事。 苏晓晓抬起头,对上了叶清寒的视线。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 空气凝滞了约摸一息的工夫。 苏晓晓的脸又开始泛红了--从颧骨开始,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整张脸。她 的眼神闪躲得像一只被灯笼照到的田鼠,视线在叶清寒的脸和脚尖之间来回弹跳 了三个来回,最终一头扎进了手里的石参上,低着脑袋切得飞快,刀背撞击砧板 的声音突然变得又急又密。 叶清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她看了林澜一眼。 那一眼的内容极为丰富:有"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"的质问,有"她是不是 看到了什么"的警觉,还有一层薄薄的、压在最底下的、几乎要把牙根咬碎的窘 迫。 林澜回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。 叶清寒的太阳xue跳了一下。 "马齿苋要焯水。"林澜适时地把话题拽回了正轨,用木棍指了指石板上沥着 的那堆肥厚绿叶。"你来烧水,灶膛里添一根柴就行。" 叶清寒没动。 她低头看着灶膛的开口。里面的火烧得正旺,粗柴的表面已经裂开了纵横交 错的缝隙,炭化的部分泛着暗红色的光,细柴则化成了一堆灰白的余烬,偶尔有 一粒火星从中迸出来,在空气中划一道极短的亮弧就灭了。 "……怎么添。" 声音压得极低。低到几乎要混进灶火的噼啪声里。 苏晓晓的刀停了。 她抬起头,忘记了脸红,圆圆的杏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--这个表情和她第 一次看见有人不认识马齿苋时一模一样。 "叶jiejie……你没烧过火?" 叶清寒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,脊背挺得更直了。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僵 硬的弧,喉结上方的肌rou微微鼓动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 "玄宗……不教这些。" 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藏着十七年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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